走音的藝術

走音的藝術                胡漢

哥哥的歌聲無疑有一種懾人的魅力，原因總是說不上來，最近重聽之下，總算找到點端倪。首先，他的唱功不是很好，沒有陳奕迅般的雄厚，也沒有張敬軒般的細緻，也沒有很廣濶的音域。其次，他的音準有時也不是很好，他唱低音時用力時常常都走音，用音樂的術語，是sharp了很多。而且，他的節拍有時也不準，時快時慢，有時甚至會擾亂伴奏者。

這樣一個充滿缺點的歌手，吸引力到底在哪裡？先說第三點，很多歌手在現場表演時都會即興地加快或拖慢，但哥哥改變節奏時總是很隨意，有時會在你沒有預計的地方突然加快，有時根本一整句都稍稍偏離節拍。他的拍子是不能在樂譜上記錄的，是獨有的「張國榮節奏」，唯有用心地聽才能感受到。

至於哥哥的走音，並不是好像阿嬌高音上不到而flat，也未曾好像黎明不懂得轉假聲而破音，而是他注入了過多的感情力量，音不自覺地升高了。音準上的錯誤，在嚴格的古典音樂世界裡是不允許的，但他並不屬於那個世界，而這正是哥哥最特別的地方：一首歌裡最能流露出感情的地方，就正正在那幾個似乎唱錯了的音。

我相信他沒有受過正統的聲音訓練的，他用聲的方法是獨有的、是他自創的，是自然而有力度的聲音，其實和他平常講話（至少在電影裡）的聲線是差不多的。從他口中唱出的歌詞，就好像電影對白譜上了音階一般。他就是這樣一個真摯的人，舞台上舞台下都是一樣、鏡頭前鏡頭得也是一樣，是個全然的藝術家。有次現場表演，他唱錯了一句歌詞後，立即把樂隊叫停，說：「對不起，要重新開始過，我唱錯了歌詞，不完美。」這個人自然中帶着認真和執着，溫柔中帶着孤寂和一點點的自戀。

我們愛他不是因為他完美，而是因為他的種種的缺點，他的缺陷就的他最美麗的地方。陳奕迅的音樂底子太好了，要扮他走音是扮不來的，而事實上沒有人可以扮得像他，即使扮到他的台風，也沒有可能扮到他的聲線，捕捉到他的靈魂。因為，哥哥是獨有的，永遠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