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不思蜀

樂不思蜀                    胡漢

今天和大家談的是蜀後主劉禪 — 史上最著明的敗家子之一。（其實在正史中他沒有這麼庸劣的，他是受了寫《三國演義》的羅君所害。但無論如何，他在野史中的故事和形象，早已深入民心。）

劉禪此人出生不久，便已經成了一個傳奇。話說在一個叫長阪坡的地方，他的老父劉備被曹操軍追殺，和妻兒失散於亂軍之中。趙子龍得知後，單騎深入敵陣搜尋，結果在一個井邊找到劉備的夫人和尚在襁褓中的幼主。夫人為免連累兒子和趙雲，毅然投井自盡。趙雲於是把劉禪抱在懷裡，再從曹操軍中殺出一條血路，把劉禪還給劉備。這就是「百萬軍中藏阿斗」的故事。可見阿斗是個幸運星，小時已經大難不死。

有意思的是，劉備從趙雲手上接過孩兒後，立即把他摔到地上，說這孩子差點害他折了一名大將，於是我們從此有了「劉備摔孩子 — 收買人心」這歇後語。也有人說，劉玄德這一摔，把阿斗的腦瓜摔壞了，長大後才那麼昏庸云云。這點我不敢苟同。

首先要說劉襌繼位時的情況，蜀漢原本據有荊益二州，卻因為關羽「大意」丟失了荊州，更賠上了性命，蜀漢從此只剩下益州（即四川和漢中地區。）劉備不顧諸葛亮和趙雲的反對，興兵向東吳報仇，結果被對方的少年軍師陸遜大敗，劉備撤至白帝城後憂憤成疾而死。當時劉禪尚年幼，劉備臨終前把國事全部交托給諸葛亮，叫他輔佐幼主，就是所謂的「白帝城托孤」。

諸葛亮是不是個戀棧權力的人我們很難說，而事實是劉備留了個名副其實的爛攤子給他。諸葛曾說，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佔天時，孫吳據江東之險佔地利，而主公（即劉備）攬天下人才可佔人和。不過，到了後主的年代，蜀漢明將已死得七七八八，除了益州物產富饒和易守難攻外，天地人三才都沒有優勢，正如《出師表》所言：「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孔明深知「王業不偏安」，故六出祁山，可惜均無功而還，更落得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場。

諸葛亮一死，蜀漢頓失支柱，而劉後主仍在王位上多坐了差不多三十年，這固然是諸葛亮修明內政的功勞，但也不能不說這個「敗家子」也確有點能力。後來魏將鄧艾兵臨城下，劉禪與群臣商議後，決定出降。其五子北地王劉諶反對，劉禪對他說：「你單憑血氣之勇，想要滿城流血嗎？」答曰：「先帝在日，未使腐儒議政，今成都有兵，大將姜維在外，可內外夾擊，不可輕廢先帝基業。」後主吒之：「汝小兒豈識天時！」堅持出降。他的估量是正確的，當時的環境，亡國是免不了的，只在於血戰而亡，還是不戰而降，而他選擇了後者，拯救了自己和無數軍民的性命。這個北地王，的確不懂天時。得知其父真的率群臣出降後，他到拜祭先主的昭烈廟中，偕同妻兒自殺，後世稱其忠烈。

反觀劉禪，降魏後居於魏都，（至少表面上）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有一天司馬昭故意試探他，在宴會中奏起蜀樂，蜀漢降臣都哭起來，唯有劉禪不為所動。司馬昭問他是否想念蜀國，對曰：「此間樂，不思蜀也。」多麼的懂得明哲保身，因為他知道他必須這樣答，司馬昭才不會防範他，他才有安落的日子過。而司馬昭疑心很重的，他再指令蜀漢的舊臣卻正趁劉禪上厠所時跟他說：「如果司馬昭再問你這個問題，你可以對他說你先人的墳墓遠在蜀地，天天都很想念，那麼他便會放你回蜀。」之後酒至半酣，司馬昭果然借意再問劉禪一次。其實劉禪怎會不念蜀？否則他也不會聽卻正所教的話說一遍。司馬昭立即點破他，說他這話為甚麼好像是卻正說的。劉禪的腦筋很靈活，立即知道中了陷阱，連忙裝傻說：「你怎知道呀？」司馬昭於是大笑起來，從此不防這個「老實」的後主。劉禪有奧斯卡級的演技，司馬昭那般工於心計，還是被他騙了。比起兒子劉諶，他的ＩＱ和ＥＱ都高十倍。而劉禪活到六十五歲才死，是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