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花

末路之花                    胡漢

對佛學有研究的朋友，都會聽過荼蘼和彼岸花這兩種花。首先談一談荼蘼。荼蘼花大多是白色的小花，比起玫瑰牡丹之類，實在沒甚麼過人之處。但荼蘼有個獨有的特點，是花開得最晚，所謂「開到荼蘼花事了」，見到荼蘼花開了，便知道花季將盡。蘇東坡也有詩云：「荼蘼不爭春，寂寞開最晚。」這是一種孤芳自賞的花，不與群芳並列。但千萬不要把心儀的女子比作荼蘼，因為荼蘼也有女子的青春已經過去，現在是最後的絢爛，過後即將凋謝之意。紅樓夢中有求「花簽」的故事，其中一簽是「荼蘼 — 韶華勝極」，簽文是「開到荼蘼花事了，塵煙過，知多少。」真是很凄涼的。所以荼靡是傷感的花，代表離別，代表好景不常。

比荼蘼花更悲情的，大概就只有彼岸花。彼岸花又名曼珠沙華（不可用粵音讀，用國語讀也不對，要讀梵文音Mañjusaka，山口百惠和梅艷芳三十多年前都讀得對。）關於曼珠沙華的傳說有很多，其中最凄怨的是這個：

從前，有個城市開了很多的彼岸花，花和葉分別由一個叫曼珠和一個叫沙華的妖精守護。彼岸花有個很獨特的習性，花開葉謝、花謝葉生，生生相錯，花葉終生不能相見。花妖和葉妖雖沒有見過面，但不知何故都很迷戀對方，飽受相思之苦。終於有一年，他們違背上帝的規定，「幽會」了一下。

那一年，紅色的彼岸花開得很燦爛，在綠葉的襯托下，豔壓群芳。上帝知道了此事，把曼珠和沙華打入輪迴，並詛咒他們永遠不能在一起。人們為了紀念這段悲慘的愛情故事，就稱這花為「曼珠沙華」。而這受詛咒的花，自此在城市消失，就只在通往黃泉的路上盛開。曼珠和沙華每次輪迴轉世，在黃泉路上嗅到花的香味，便記起自己在彼岸的人間曾經遇上對方，而轉世後又再一次忘得一乾二淨。這也是「彼岸花」這名字的由來。

日本人拜祭祖先，不在清明重陽，而在春分及前後三天，和秋分及前後三天，分別稱為「春彼岸」和「秋彼岸」。而彼岸花，正正就在秋分左右的時節開放，是真正的「死人花」。據說黃泉路上的唯一風景，就是彼岸花。血紅而無葉的紅朵，舖成長長的「火照之路」，引領亡靈登上彼岸。

「荼蘼之後豈無花，未登彼岸不見他。」這是小弟作的，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