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與殺戳

科學與殺戮                胡漢

科技和戰爭從來都是密不可分的。很多時候新發明的科技會先列為國家機密，供軍事和國防之用，過了若干時間才流入民間。例如，戰機在戰場上的使用，就先於民用航空的普及；又如電腦、互聯網等都是軍方首先使用。所謂的軍事競賽，其實就是錢和科技的競賽：一個國家有能力購買或製造較多的武器，並且發展較先進的軍事技術，便能在競賽中領先。

有時候，一些看似完全與軍事無關的科學發展，最終竟促成了新一代武器的研發，連科學家本身亦始料未及。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特別是e = mc²公式的應用，促成了核彈的發明。對於那兩枚投落日本的核彈所造成的死傷，令愛因斯坦痛心疾首。

較為鮮為人知的，是達爾文的進化論也和二戰有莫大的關係。在進化論發表之前，從來沒有人想像過人是從猴子「進化」而成的，這個劃時代的新理論，對十九世紀的學術界帶來了很大的衝擊。當時人們還沒有基因的概念，也不知道甚麼是DNA，而DNA根本在達爾文死後才漸為科學家所理解。達爾文到過地球上很多物種豐富的地方，以嚴謹的科學方法做了很多的實驗和實證，得出了物種的起源和進化的結論。可惜的是，當時世人根本不瞭解達爾文的理論，而盲目地抨擊他；更可惜的是，有人誤解或刻意曲解他的理論，例如希特拉主張的優生論，說德國人是「最進化」的民族，猶太人是次等的，藉此屠殺了近六百萬猶太人。其實所謂的日爾曼民族，根本是很多小民族的集合體（英國人也屬於廣義的日耳曼人），決不可能是甚麼純正血統。至於優生學，基本上沒有進化論的根據。中文習慣把evolution譯成「進化論」，實在值得商榷，筆者認為譯作「演化論」更佳（嚴復譯之為「天演論」），因為演化是機因的隨機變異，並無進步的意思，我們不能說人類比猿人進化得更多，只是兩者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走了不同的路。

不過，我們決不能把殺戳的罪名加於這兩位偉大的科學家，殺人的不是相對論和演化論，而是戰爭。沒有世界大戰，美國即使發明了核彈，也沒有機會把彈頭投到另一個國家的土地上。沒有一戰和對德國極盡壓迫的凡爾賽和約，就沒有魏瑪共和國，也不會令德國馬克惡性貶值，造就希特拉的崛起。演化論和優生學，到底只是希魔達到他的政治和軍事目的的名目，最多只是催化劑，而不是主因；正如歐美政府面臨大蕭條時，要把一些產業國有化和挽救經濟，也須引用凱因斯的新經濟理論，才能出師有名地改變當時資本主義國家奉若神明的「無形之手」（即自由市場）。

我們可能聽過愛因斯坦和達爾文的事跡，卻未必瞭解他們高深的科學理論，但他們對人類的貢獻之大，連他們自己都沒可能料到。沒有相對論，就沒有量子力學；沒有量子力學，就沒有集成電路，那就不會有微型收音機，不會有微型電腦，更不會有今天的智能手機。而演化論則使人類學、社會學，甚至經濟學等科目得到突破性的發展，現代心理學和醫學更是離不開演化論，現時很多醫治癌症的方法都建基於此，預期未來將有進一步的發展和成果。

在此再次向這兩位偉人致敬。

為甚麼節儉是美德 （二）

在大蕭條發生前，經濟學家相信要發展經濟，只須增加生產，生產越多、消費越多，再多的產品都會被市場吸納。在工業革命之前，這的確是實情，因為沒有工業化的工廠和機器，人類的生產力還很低，很少有供過於求的情況。但隨着生產的技術和系統的進步，生產物品不成問題，有沒有人買才是最大的問題。

因此，在資本主義的社會，節儉是頗為自私的行為，有礙於整體的經濟發展。舉個例子，假設你去電影院看一部戲，票價會分別落到戲院和片商的手，而戲院會支薪給戲院職員，片商會支薪給導演和演員等，接着這些人賺了錢，又會把錢再投入消費市場，如此生生不息，大家都富起來。就是這個道理。

當然，儲蓄的多少和國家的福利制度和保險制度都有關。一個國家不能為有危疾或老弱者提供保障，人民很自然地會貯點錢，以備不時之需。以完善的保險制度，亦可以使有能力負擔保險費的人放心地消費，不必過度儲蓄。有些人可能會說，福利過多會令人民有所依賴，會令有些人乾脆不工作來領取援助，甚至會成為變相的社會主義。其實，如果一個人靠工作掙錢，收入明顯地高於援助金的話，人總是喜歡自食其力的。政府如果能製造出一個環境，令勤奮工作的人收到報酬、可以安居樂業，令決心「脫貧」的人看到出路，人民自會變得積極。

（完）

為甚麼節儉是美德 （一）

“積穀防饑”是中國人的傳統智慧，中國人儲蓄佔扣除生活費後的收入的比率，可能是全世界最高的。如果有能力，我們總是希望有兩個錢防身，以備不時之需。史上有很多賢士，都是以儉樸見稱，節儉隱隱然成了與忠孝仁義等並列的德行。   但為甚麼節儉是美德？道德觀是意識型態，要研究一種意識型態，必須從社會入手。我們可以歸納成三點。首先，試想在古代一個不節儉、不儲蓄的人對社會有甚麼影響？在豐年時影響不大，但在荒年時就大有問題了。 這個人連“穀種”都沒有，他餓起來唯有向身邊的人借，借不到唯有偷、唯有搶，肚子餓甚麼也管不得。所以，不節儉是對社會的潛在威脅，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是妒忌心，在豐足的時候我賺多了錢都不敢花，卻看見別人肆無忌憚地大魚大肉，我看不過眼。而第三點其實是第一點的延續，就是儒家思想的定位。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其實是一種統治手段。本文只論節儉一項，對國家而言，人民有積蓄，荒年時、天災發生時便無須以國庫的錢賑濟。否則不開國庫是不成的，因為人民沒飯吃會叛亂。而事實上，中國歷朝國庫存金都是冠絕全球的。甚至到鴉片戰爭時，清廷的 國家儲備金都高於英國。那問題出在哪裡？   我們以美國作例子，美國自獨立戰爭以來，一直不斷發國債，向市民借錢，國家從來都有財政赤字，但美國的國民生產總值至目前仍是最高的（第二是日本、第三是中國。）這是藏富於民的政策，民富國窮反而有利於自由市場的經濟發展。這種嶄新的理念，對傳統的中國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中國人有多半個錢都會儲起來，怎可能會借給國家？中國歷代國家經濟一旦衰頹，就只懂得徵稅，而稅重過重，只會使民怨沸騰，最終政權會被推翻，而新政府上場不免輕徭薄賦一 番，直至國勢中衰又是一個循環。   資本主義的精髓，在於資金的流通。人人都很慳儉的話，社會上便很少流動資金，便不能刺激各種商業的發展。二戰前夕的大蕭條，就是因為經濟氣氛逆轉之下，人們一下子出現了恐慌，誰也不願消費，令很多行業倒閉，於是經濟環境更差，人們更不願消費，造成惡性循環所致。

戰略與策略

戰略與策略                胡漢

劉備臨終時告誡諸葛亮，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諸葛亮不聽，終致街亭兵敗，馬謖依軍法處斬的結局。這是《三國演義》中的情節。

為甚麼聰明一世的諸葛亮，相人之能始終不如這個不懂兵法的劉備呢？我們可以這樣分析。馬謖此人才能必定是有的，孔明征南蠻時，他提出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方針，最後孔明確是貫徹了這個方針平定了南方諸蠻部，使其從此歸順。馬謖，決不是庸才。不過，英文有strategy和tactics之分，姑且分別譯為戰略和策略。戰略是指整體的作戰方略，而策略是如何實現戰略的仔細策劃。比如說，「東和孫吳，北拒曹魏」是戰略，而取道祁山是策略；抗戰時「以空間換取時間」是戰略，在甚麼地方埋伏、甚麼時候出擊是策略；網球比賽中「發球上網」是戰略，把球打到甚麼地方是策略。

馬謖是個出色的戰略家，他能看見整個戰局，這就是諸葛亮欣賞他的地方。但馬謖卻是個策略白癡，他所說的「居高臨下，勢如破竹」和「置諸死地而後生」完全是在兵法書上學回來的，根本只是紙上談兵。他最大的弱點是沒有經過實戰的磨鍊。南征時帶兵的是諸葛亮本人，「七擒七縱」、「火燒藤甲兵」等全部都是諸葛亮的佈局，是因時因地構思出的必勝之策，馬謖沒有參與過。孔明本人是不世出的人才，他既是戰略家，同時也是策略家，劉備三顧草廬時他仔細地分析時局，精彩地演譯了他「三分天下」的構想，令劉備折服不已。諸葛亮和馬謖很投契的，常常秉燭夜談，諸葛亮以為馬謖的言論那麼有見地，行軍打仗自然不成問題，就像他自己一般。這是諸葛亮的盲點，他看不到自己是世間罕有的天才，以為一個人會戰略，必然也懂策略，錯之極矣。街亭之戰中，馬謖表現出的戰場智慧，連他副將那個平平無奇的王平也不如。為甚麼？因為王平至少是個真正在沙場打滾過的將軍，而馬謖不是。

諸葛亮看錯人也並非第一次。他向劉備引薦了「鳳雛」龐統。這個「鳳雛」原本是個隱士，未出山時與「臥龍」諸葛亮齊名，二人也是要好的朋友。龐統雖然其貌不揚，想必也是大言炎炎的人，否則也不會未有功先有名，也不會和諸葛亮那麼投緣。龐統當官審案是勝任有餘的，到曹營當說客獻連環計他也達到了使命，但他同樣沒有沙場上的實戰經驗。打益州時諸葛亮就是太看得起龐統，以為他必無失手，於是讓他做元帥，自己則和劉備一起守在戰略重地荊州。結果龐統在落鳳坡戰死，要由諸葛亮親征才打下了益州（即蜀地）。沒有了龐統這個內政人才，諸葛亮唯有和劉備一起留在益州，而派了關羽做荊州守將，為荊州的失陷埋下了伏線。不過，諸葛亮最後也看對了一次，就是他的衣缽傳人姜維。

馬謖的死，其實很大程度上是諸葛亮一手造成的。諸葛亮沒有看出他的「言過其實」，把他派到一個他不勝任的位置，更要命的是把他捧得上了天，令馬謖自以為很聰明，才會剛愎自用，不聽王平的苦諫。諸葛亮斬馬謖時，的確是該哭的。順帶一提，諸葛亮除了是戰略家和策略家，更是謀略家。他「三氣周瑜」，把對方活活氣死，然後為了修復和東吳的關係，貓哭老鼠地到柴桑口做了場「臥龍弔喪」的大戲，這叫做謀略（scheming）。

白眉娼神

白眉娼神                    胡漢

自明清以來，北方的娼妓都供奉「白眉神」。據說當時的青樓女子跟恩客第一次「幹正事」之前，先要拜一拜這個白眉神，看來就像關公象徵兄第間的義氣，白眉神代表的是妓女和嫖客之間的不成文規定，例如妓女要提供「優質服務」，嫖客不得虐待妓女或「叫霸王雞」等。這個肖似關公的白眉將軍，到底是甚麼來頭？小弟細查之下，竟發現他原來是戰國時代大名鼎鼎的盜跖，這傢伙實在比關羽更利害。

                                                這不是關公，是白眉紅眼版的盜跖

盜跖是何許人也？據《莊子》記載，盜跖即柳下跖，柳下惠（又稱柳下季）之弟。柳下惠是著名的有德之士，成語「坐懷不亂」，就是出自此君的故事。據說在一個冬天的晚上，有個女子到柳下惠家裡投宿，柳下惠怕她凍壞，讓她坐在懷裡（多君子！），而過了一整晚最終都沒有對這個女子作出越軌之舉。（用現代的說法，即是被女生坐了一晚大腿都沒有搞她。）看來這個柳下惠家裡是很窮的，既沒有柴火可以取暖，也沒有其他女人可以代他「被坐」。無論如何他是孔子的朋友。

至於盜跖呢？他有九千個手下，橫行天下，諸侯都怕了他，他所到之處，大國的君主即派兵守城，小國的君主索性躲進城堡裡不出。被他入侵的地方，牛馬和婦女都被搶去，無一倖免。而且盜跖也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在古代很大罪的。）孔子得知之後，對他的朋友柳下惠說︰「做父親的必定能教兒子，做哥哥的必定能教弟弟。現在你是當世的才士，你弟弟卻是盜跖，是天下的大害，教不好他，我也替你覺得羞恥，可不可以代你去勸他？」柳下惠答：「你說做父親的能教兒子，做哥哥的能教弟弟，但做兒子的不聽父親的話，做弟弟的不聽哥哥的話，又能拿他怎樣？況且我弟弟心思敏捷，強壯得可以抵禦來犯的敵人，口才好得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辯護，聽到順耳的話便高興，不中聽的便發怒，而且常以言語侮辱人，你去了也是白去。」

孔子不聽，帶同學生顏回和子貢到盜跖的山寨求見。盜跖看見孔子來到，大聲地說：「孔丘你過來！你的話合我意我才放過你，否則殺了你。」孔子說：「聽說天下有三大才德，長得高大俊俏，人見人愛為之上德；有見識有口才為之中德；勇悍果斷，有領兵之才為之下德。現在將軍（指盜跖）三德兼備，如果你肯聽我的說話，我會替你向各國君說項，替你找一個面積數百里的大城給你管，讓你成為諸侯之一，這才是才士應該做的。」盜跖大怒說：「我長得俊俏，只是我父母好，這點我很清楚。而且我聽說喜歡當面讚美人的，多半也喜歡在背後說人壞話。你用大城來利誘我，想藉此管束我，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大城哪裡大得過天下？以前帝堯和帝舜擁有過天下，但他們的子孫連容身之所都沒有；商湯和周武帝當了天子，結果後代都被滅絕。我也聽過，古時候猛獸比人多，人們都要築巢而避，所以稱為「有巢氏之民」。在神農氏的年代，人們只知道母親是誰，不知道父親是誰，與麋鹿一起生活，耕田而食，織衣而穿，從沒有互相傷害的心。到黃帝在涿鹿和蚩尤大戰，血流成河。他的德行夠高了吧？尚且如此。堯舜立群臣之後，人們開始恃強凌弱、以眾凌寡。而商湯放逐了自己的主子，周武王殺了商紂，自此之後更多無德之人。現在你通曉文武，以罕有的辯才想要教化後世。其實你是用花巧的言語和虛偽的行為來迷惑諸侯和求取富貴，你才是大賊。為甚麼天下人不稱你作「盜丘」，卻稱我為「盜跖」？你管教不了你的學生子路，他要殺衛國的君主不成，反而被殺。（其實子路是很能打的，他死只是因為牽連在衛國的政變中時，在打鬥中他帽子的帶被敵人割斷了，帽子跌在地上。他很聽老師的話，知道「正衣冠」的重要，所以他在混戰中仍彎腰拾起帽子，並說：「君子就算死也不能不戴帽！」結果被刴成肉醬。）你自己呢？被逐於家鄉魯國，在衛國和齊國都待不久，在陳國和蔡國被人圍攻，沒有地方肯收容你。可見你既不能照顧自己，也教不好你的學生。你現在來勸我，如果你說的是鬼神之事，我就不懂；如果你說的是人間的事，我都曉得。一個人長壽的可活到百歲、中壽的可活到八十、短壽的活到六十，除生老病死和各種憂患外，開口笑的日子一個月裡不過四五天。天地無窮而壽數有限，不懂得快樂地度日和頤養生命，算甚麼大道理？你的話對我來說是垃圾。快點走，別再說了！」

孔子面如死灰地走了，低頭不語，活像鬥敗了的公雞。回到魯國遇到柳下惠，柳下惠問他：「不見了你幾天，是不是已經見了我弟弟？」孔子答：「我真是自取其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差點沒給這老虎吃了。」

這個白眉神盜跖，就是這樣邪氣的一個人物。難怪娼妓們崇拜他。她們所操的，是正人君子和良家婦女鄙視的行業，儒家思想中最看不起就是她們。這個白眉神，把儒家的開山祖師「萬世師表」孔丘教訓得抱頭鼠竄，急急如喪家之犬，這個娼神他實在當之無愧。

愛與理性的光芒 (一)

愛與理性的光芒                    胡漢

人為甚麼迷信？因為恐懼。人為甚麼有恐懼？因為未知。人是天生怕黑的動物，在黑暗裡看不見，看不見代表危險，這種原始的恐懼是物種經歷千百萬年的進化遺留在我們基因內的密碼。所謂疑心生暗鬼，光天化日我們看得很清楚，所以世界各地的鬼，大都是在黑暗裡出沒的，是「見光死」的神祕靈體。

鬼的另一面是神。對於不能解釋而又使我們心存敬畏的，古人大都崇拜，很多是自然現象，例如拜火神、拜海神甚至雷神。而這些「自然信仰」隨着人類的發展漸次消失或變得不重要（至少就世上主要的文明而言），原因除了人文進步使我們對這些元素（elements）的威力有更佳的認識和掌握外，更是因為天主教、伊斯蘭教和佛教等在教義上和結構上較先進和全面的宗教的出現和傳播，令原始的民間信仰漸受淘汰。不過也別以為信奉這些「主流宗教」的人比較科學點，對於天主教史有點認識的人都知道，事實剛剛相反。中世紀教庭以無上的權威，多次判定某些天災是巫婆作法所招，活活燒死了數以萬計的無辜女人。在中世紀歐洲教堂的鐘樓上都掛有一個笨重的大鐘，除了報時外，原來還有避雷的作用。今天看來是很難以置信的，當時避雷針還沒有發明，天主教區為了減少雷電損害生命財產，在暴風雨來臨時，派人上鐘樓敲鐘，祈求上帝的憐憫，把雷打在別的地方，但他們不知道銅鐘是優良的導電體，令多少年來無數的敲鐘手被雷擊致死，壯烈殉教。到有科學家發明了避雷針，滿以為這些悲劇不會再發生吧，但荒謬的是，教會認為避雷針轉移了上帝之怒(Averting the wrath of God)，禁止安裝。

言歸正傳，主流宗教有甚麼吸引力呢？歸根究底是因為它們處理了人生最大的未知，就是生死的問題。余光中說過，中國人常常把兩個意思相反的字連在一起來委婉地表達負面的意思，比如「哀樂」其實是哀多於樂，「是非」必定是「非」，「甘苦」也不會有多甜，所以所謂勘破生死，就是指看破死亡這回事。人總是怕死的，這也是基因使然，對死亡的恐懼，是物種傳承最重要的本能。沒有一種稍有複雜性的生物是不畏死的，「螻蟻尚且偷生」，不怕死的動物自然很快絕種。主流宗教建造了天堂、輪迴和湼槃等的概念，讓信徒對死亡的未知有一點的掌握，而一個人死後的際遇，一般是和生前所作的善或惡是有關的。主流宗教大都有善惡的概念，都是鼓勵人行善的，當然就算份屬同一宗教，不同的人對「善」都有不同的定義。

大概在公元前後六世紀這段時間內，地球上不同的國度差不多同時出現了改寫人類宗教史的「大聖人」或「先知」，包括釋迦牟尼、耶穌、穆罕默德、孔子、老子和蘇格拉底等。他們出現的時間，就是剛好在史學家所劃分的中世紀之前，也就是古典世紀(Classical Period)的末段。須知道文明的發展速度是以幾何級數增長(Exponential Growth)的，就是說從石器時代到農耕時代、到城邦時代到帝王時代、到工業革命到現在的互聯網時代，文明和科技的發展並非穩步向前，撇除短暫的停滯不停甚至倒退的時間，人類的發展進程總體上越走越快。所以，剛才所列的偉人，在世的時間雖然橫跨差不多一千年，但就當時的人文進程節奏而論，基本上屬於同一時期。倪匡說他們其實是外星人，一班善心的天外來客空降到地球的不同角落，引領未開化的地球人，否則不可能在同一時期有那麼多智慧遠超於時人的人物出現。我不同意，因為這個「巧合」，並非無法解釋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