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與策略

戰略與策略                胡漢

劉備臨終時告誡諸葛亮，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諸葛亮不聽，終致街亭兵敗，馬謖依軍法處斬的結局。這是《三國演義》中的情節。

為甚麼聰明一世的諸葛亮，相人之能始終不如這個不懂兵法的劉備呢？我們可以這樣分析。馬謖此人才能必定是有的，孔明征南蠻時，他提出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方針，最後孔明確是貫徹了這個方針平定了南方諸蠻部，使其從此歸順。馬謖，決不是庸才。不過，英文有strategy和tactics之分，姑且分別譯為戰略和策略。戰略是指整體的作戰方略，而策略是如何實現戰略的仔細策劃。比如說，「東和孫吳，北拒曹魏」是戰略，而取道祁山是策略；抗戰時「以空間換取時間」是戰略，在甚麼地方埋伏、甚麼時候出擊是策略；網球比賽中「發球上網」是戰略，把球打到甚麼地方是策略。

馬謖是個出色的戰略家，他能看見整個戰局，這就是諸葛亮欣賞他的地方。但馬謖卻是個策略白癡，他所說的「居高臨下，勢如破竹」和「置諸死地而後生」完全是在兵法書上學回來的，根本只是紙上談兵。他最大的弱點是沒有經過實戰的磨鍊。南征時帶兵的是諸葛亮本人，「七擒七縱」、「火燒藤甲兵」等全部都是諸葛亮的佈局，是因時因地構思出的必勝之策，馬謖沒有參與過。孔明本人是不世出的人才，他既是戰略家，同時也是策略家，劉備三顧草廬時他仔細地分析時局，精彩地演譯了他「三分天下」的構想，令劉備折服不已。諸葛亮和馬謖很投契的，常常秉燭夜談，諸葛亮以為馬謖的言論那麼有見地，行軍打仗自然不成問題，就像他自己一般。這是諸葛亮的盲點，他看不到自己是世間罕有的天才，以為一個人會戰略，必然也懂策略，錯之極矣。街亭之戰中，馬謖表現出的戰場智慧，連他副將那個平平無奇的王平也不如。為甚麼？因為王平至少是個真正在沙場打滾過的將軍，而馬謖不是。

諸葛亮看錯人也並非第一次。他向劉備引薦了「鳳雛」龐統。這個「鳳雛」原本是個隱士，未出山時與「臥龍」諸葛亮齊名，二人也是要好的朋友。龐統雖然其貌不揚，想必也是大言炎炎的人，否則也不會未有功先有名，也不會和諸葛亮那麼投緣。龐統當官審案是勝任有餘的，到曹營當說客獻連環計他也達到了使命，但他同樣沒有沙場上的實戰經驗。打益州時諸葛亮就是太看得起龐統，以為他必無失手，於是讓他做元帥，自己則和劉備一起守在戰略重地荊州。結果龐統在落鳳坡戰死，要由諸葛亮親征才打下了益州（即蜀地）。沒有了龐統這個內政人才，諸葛亮唯有和劉備一起留在益州，而派了關羽做荊州守將，為荊州的失陷埋下了伏線。不過，諸葛亮最後也看對了一次，就是他的衣缽傳人姜維。

馬謖的死，其實很大程度上是諸葛亮一手造成的。諸葛亮沒有看出他的「言過其實」，把他派到一個他不勝任的位置，更要命的是把他捧得上了天，令馬謖自以為很聰明，才會剛愎自用，不聽王平的苦諫。諸葛亮斬馬謖時，的確是該哭的。順帶一提，諸葛亮除了是戰略家和策略家，更是謀略家。他「三氣周瑜」，把對方活活氣死，然後為了修復和東吳的關係，貓哭老鼠地到柴桑口做了場「臥龍弔喪」的大戲，這叫做謀略（scheming）。